李斯走后的第两年又一个月零七天。
盛夏来得格外的早,李氏被院子里的鸡鸣狗叫声惊醒时,天边已隐有亮色。
难以想象她就这样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的将相思熬成了灰。
没有人比她更懂得煎熬的滋味。
她摸着黑坐起身来,一只手虚撑在床榻上,抬眼看向夜夜不曾挂上门闩的小木门,犹记得李斯未走之前夜夜点灯看书品茗到夜半,困乏之时总是悄悄地摸进屋来,一声不响的侧卧在她的身旁,他的长衫子时常会打到门闩上的绳索,然后激起轻轻的一阵摇摆声。
李氏一向浅眠,这时也清醒的睁开眼,身子缩进床榻之内,伸手去替他掖掖被角,唇边时而顺带着一抹心疼的愁意,“斯当爱惜自己。”
李斯的叹息声又深又沉的在她的耳边响起,“睡吧。”
他对自己的学术愁劳之事一概不提,只是一味的让她不要担忧过度,可是她又怎能放心得下呢?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子,脸颊上颧骨也高高的凸了起来,走路时神采飞扬的模样已不复存在,取而代之的是佝偻着身子总是疲倦劳累的孤独身影。
唉......狭小闭塞的屋子里回响着李氏悲凉的叹息声,与往日李斯床榻之上的叹息声竟然莫名的有些相似,她想:斯往日究竟是如何愁闷渡过一个个无眠之夜的,也不知他此时身在他乡过得好不好?衣衫破了可有人为他穿针缝补?新鞋穿起来是否合脚?夜里露重寒凉又可有人为他操劳?
唉......凄凉别后两应同,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。
窗外明月消退,初日渐起,新的一日不变的思念永恒的挂牵。
虽有言两情若是久长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。
可这衣带渐宽人不归的日子也着实难熬了些,况且,连一封挂念的书信也未曾收到。
不知斯是否已将妻子遗忘?
如今是乐是愁?
李氏穿上足袜小鞋,对着铜镜整好颜,披上头巾入了灶房。
无论思念多么猖狂,让人疯狂,日子却仍要一日一日的过着,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教导好他们的孩子,然后守着家与薄地,等他归来。
斯之乐,必是妾乐之所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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