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辆汽车在偏僻的土路上飞速行驶,七月流火,车厢里闷热异常。
司机与乘客都将车窗大敞着,任由夹杂着浮尘的东风拍打在脸上。
司空明一路唱着不知哪儿学来的淫词艳曲,在唐世尧不耐烦的鄙夷冷哼中岿然不动。
“骑白马,挎洋枪……待到那打下榆林城……一人一个女学生——”
唐世尧偏头丢来一个白眼:“司爷爷,叫您声爷爷——咱消停会儿成不成?”
“嗳,嘛啊你。”
司空明学着他的腔调讲起天津话,“我高兴,高兴不行吗!”
一路绝尘,面前是迷离的花花世界。
战起四载,这里竟恍如昨日。
一切醉生梦死,一切纸醉金迷;软红十丈,乱人心肠。
车速减慢,总不免近乡情怯。
司空明看出他隐约的迟疑,忽然探出窗外,在无边暮色中扣动扳机。
突兀的枪声接连响在黑夜里,车轮急刹发出刺耳轰鸣。
唐世尧趴在方向盘上满脸的难以置信,司空明收回手枪大笑出声:
“你料定我终生再不会回津门,可是怎么样?我又回来了。”
唐世尧冷着脸重新发动引擎,一直僵硬着的手掌却停止了颤抖。
汽车歪歪扭扭驶上正轨,方才的枪响似乎不过错觉。
停顿须臾,他终于忍不住勾起唇角:
“疯子。”
司空明满意地笑起来:“喜欢吗?”
汽车像一支利箭。
破空而至,射入津门的心脏。
海河两岸灯影绰绰,夜渡轮船拉响汽笛;跳舞场的华尔兹仿佛能飘到耳畔,戏台上仍唱着旧时莺燕。
这是天津,是唐世尧的家乡。
原以为再无缘踏足,今朝又一夕来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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